(3)

舞娘
(3)作者:耿婴更新时间:2018-10-23 00:04:00字数:6098

我控制不住地隐隐作呕。

他东一句,西一句,不知所谓地问这问那,像老太太一样絮絮叨叨。

我不耐烦地问:“你有完没完?三围尺码要不要也问问?”

方宽笑呵呵说:“那你跳舞吧。”

我有气无力地跳了一段,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。跳完了,我无精打采地拎包走人。

方宽说:“你明晚来上班吧。”

我看他一眼,那指甲又在我眼前晃。我急忙夺门而出,深怕自己忍不住,冲上去把他的手指头掰下来。

上班之后,我的作息时间又开始黑白颠倒,白天睡觉,晚上浓妆艳抹地去玫瑰天堂跳舞,日子过得乱七八糟。

沈重阳见我化那么浓的妆,很不高兴地说:“薇宝,你素着脸的样子好看。一化妆,老了十岁。”

“你站着说话不腰疼。”我说,“我倒想素着脸过日子,你以为我愿意老十岁?哪个女人不想没事装装清纯,可怜我没那个条件。我素脸朝天,怎么给自己挣饭?”

沈重阳说:“你可以去找别的工作,女人天天熬夜,很容易老。”

“别婆婆妈妈了,烦人。”我扭着屁股出门,边走边对沈重阳说:“你闷的话,就找乔妮聊聊天。”

Eric不过来时,我和乔妮住一个房间。但多数时候,这两个人都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。

Eric做着不咸不淡的模特,三天打鱼两天晒网。乔妮从前的凯子给她弄了个美容店,是一个大牌店的加盟连锁,生意不错。乔妮雇了她一个表妹,还有几个美容师在店里打点,她自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,整天尽忙着和男人腻歪。

我夜里上班不在家,便托乔妮照顾一下沈重阳。

乔妮不情不愿地答应,但还是很负责任,三茶六饭,对沈重阳照顾周到。

这个女人就是刀子嘴巴,豆腐心肠。

我上了两天班,沈重阳就和我一样变成了猫头鹰。他晚上不睡觉,像个精神病患一样,夜半时分在家里弹吉他唱歌。他喜欢Beyond的摇滚,半夜里号起一嗓子,要么是《海阔天空》,要么是《光辉岁月》。似乎只有这些歌才能抒发他对人生的强烈感慨。有时,他还会拿个本子画一堆五线谱。

他要我看,我却根本看不懂。

对我来说,那五线谱就是一堆蝌蚪在爬电线。

沈重阳就一副很失望的样子,嘀咕着说只有朵儿能看懂他的曲谱。

我便恶声损他:“你的朵儿不在了,让黄鼠狼叼去了,还整天朵儿朵儿,烦不烦?”

通常我来脾气的时候,沈重阳都会知趣地闭嘴。他不吭声了,我才觉得自己像个刻薄的女巫,一副狰狞无比的模样,极其恶毒地伤害了一个满脑子梦幻的小王子,还有小王子的朵儿。

不管沈重阳承不承认,事实原本如此。我实事求是,他却掩耳盗铃地活在他的水晶球里。他不敢打破一切,面对瓷裂满地的爱情碎片。

那个朵儿,真是个恶魔。

我不禁猜疑沈重阳的人生,根本就是摸不清东南西北的人生。

他已经栽死在小魔鬼手上。

我怕沈重阳精神抑郁,下班了,会陪他说说话,轻轻地帮他按摩一下腿上的肌肉。

沈重阳很感动,说从来没有人对他那么好。

我总是笑着逗他,让他叫我姐。

沈重阳比我小两岁,我拿他当弟弟一样看待。但沈重阳不好意思叫我姐,他只肯叫我薇宝,逼急了时,才肯叫一声薇宝姐。

我问他:“你真的很想朵儿?”

他黯然说:“不是。是我忘不了她。”

感情用事的人,总是有太多忘不了。

——“忘不了你的错,忘不了你的好。忘不了雨中的散步,也忘不了那风里的拥抱……忘不了你的泪,忘不了你的笑。忘不了夜落的惆怅,也忘不了那花开的烦恼……”

当蔡琴用沉静而磁性的声音唱《忘不了》时,真不知勾起多少人的寂寥。

我在玫瑰天堂又遇见了朱鲲。

用一句诗来感慨,那就是一叶浮萍归大海,人生何处不相逢。其实,都不过是漂在一条臭水沟里罢了。低头不见,抬头见。

那晚,我跳完一场,方宽就把我叫到包厢里,说是有什么特别来宾。

在包厢里看见朱鲲时,我有些意外。

朱鲲声若洪钟,嘎嘎地笑说:“薇宝,咱们可是有缘分呢,走到哪里都能碰见。”

这就是冤家路窄吧。

我在心里嗤笑着,坐下来,应付地跟朱鲲喝了几杯。

方宽似乎很巴结朱鲲,为了搞气氛,自己坐在那里热火朝天地左一个段子,右一个段子。俗不可耐。

朱鲲没话找话,还良心发现地问了问沈重阳:“那个断腿的小子没事吧?要是钱上面有难处,你尽管找我开口。说到底,那天是我喝多了犯浑。”

“你也知道你浑?”我冷嘲热讽地损了他一句。

朱鲲被噎得脸红脖子粗的,半晌才说:“这不都过去了?那一段就搁着别提了。就算是我朱鲲对不起你行了吧?你大人不计小人过,咱大度点儿,得理饶人,成不成?”

“既然我能坐下来跟你喝一杯,就没有计较以前的事。”我漫不经心地说,“其实我们也没什么过不去的仇恨,狗咬狗一嘴毛,冤冤相报也没意思。”

朱鲲哈哈笑着,又跟我喝了几大杯白加啤。

我酒量还不错,只是胃有些疼,便不想再喝,起身说:“鲲哥,改天再叙,我得走了。”

谁知,方宽又把我按下来,手拍着我的腿说:“别扫兴啊!”

他的指甲刮到我皮肉上,我像被电击了一样,抬脚把他的手蹬开,忍无可忍说:“方宽,你是不是前清太监出身?跟岳不群一个模子刻出来的!”

方宽吃惊地望着我,没料到我会有这么大反应。

我气冲冲地说:“你一个大男人,留一截又长又黄的指甲,真是恶心得不能再恶心了。我看着你,吃进肚里的隔夜饭全都往上反!”

听我骂完了,方宽恼羞成怒,扬手想给我一下子。结果,被朱鲲轻松一脚踹了个狗啃屎。

朱鲲吼:“我刚交的哥们儿,你也敢打!你动她一指头试试,爪子给你剁了。”

方宽爬起来,不敢跟朱鲲造次,只怒目圆睁对我说:“你明天别来上班了,给我滚!”

我怔了片刻,忽然笑了出来。人家靠嘴吃饭,我靠嘴砸饭碗,一样是嘴,怎么就那么大的差别?

朱鲲乐呵呵地说:“此处不留爷,自有留爷处。”

我从玫瑰天堂出来,闷闷地吐出一口气。

朱鲲说:“要不你回我的场子上班?我保证,没人敢跟你为难。”

“你怎么认识那个太监?”

“我跟他老板是兄弟,过命的交情。”朱鲲轻描淡写说,“你要想在这里上班,我知会一声,姓方的不敢拿你怎么样。”

“算了,跟那种阴阳人天天照面,刺激肠胃。”

朱鲲笑了笑,又劝我说:“你还是回我的场子跳舞吧,夜场乱,鱼龙混杂的,你一个女孩子没人罩着,很容易吃亏。”

“你是朱鲲么?”我提防地看着他说,“你怎么忽然变成大慈善家了?打什么主意?”

“我一直都不是什么好鸟。我对慈善不感兴趣。”

“那你是什么目的?想泡我?”

“等我泡的女人海了去了,肥波大屁股的,排队到月球,还轮不着你。我就是看你仗义,又怪不容易的,想帮衬帮衬。我就这么点意思,你可别想歪了。”

听朱鲲如此说,我的戒心稍微放了放,便同意回他的场子跳舞。

他开车把我送回去。

临走时,我跟他说了声谢谢。

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可能就是没有缺点,但我很容易被人感动,也对人常怀感恩之心。我不知道这种诚恳,是否显得有些愚蠢。

朱鲲豪爽地笑说:“客气就是见外。咱兄弟,不用说这个。”

此后的一段日子,我的生活平静如水。

三个月后,我陪沈重阳去医院复查,他的骨头愈合情况良好。医生说他的骨头会慢慢长好,叫他不要长时间卧床,要进行适当的非负重训练。

沈重阳回去之后,就在家里拄着双拐,慢慢地一小步一小步地走。他腿和脚都很肿,走的时候,患肢稍稍着地都疼。但他还是咬着牙,每天适量活动。

我给他洗衣服时,发现他衣服上总是有大片汗渍,想他每走一步,大概都十分辛苦。

休息时,沈重阳或是安静地坐着听CD,或是弄他的曲谱。有时,也会拿着电话发呆。我猜他大概是想给朵儿打电话,但他举棋不定,始终没有勇气找她。

我对他说:“你那么想朵儿,干吗不找她啊?我就看不惯一个男人扭扭捏捏,提不起,放不下。”

沈重阳阴着脸说:“那是我的事,不要你管。”

我嗤之以鼻:“谁爱管来着?”

沈重阳和朵儿情丝万缕,斩不断,理还乱,终究和我的生活毫不相关。

我在朱鲲的场子里跳舞,没有任何人找我麻烦。缠上来的一些狂蜂浪蝶,也都被朱鲲的马仔打发了。

偶尔,我会和朱鲲吃吃饭,两个人喝酒划拳,唱歌跳舞,仅此而已。

不知从哪天起,朱鲲身边多了一个跟进跟出的女人。

朱鲲的马仔都叫她玛丽姐。

这个叫玛丽的女人虽徐娘半老,却风韵犹存。她染着红头发,身材丰腴,肤如羊脂,顾盼多情的凤眼虽然有点眼袋和下垂,但总体看来,仍属于容貌姣好的那种女人,只是眉眼里流露出一些睥睨狂傲之色,使她看起来像一个刁妇。

听酒吧里的人说,玛丽是一家俱乐部的妈妈桑,手底下五湖四海的小姐,能组一个加强连。

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,玛丽穿一件艳红色的挤胸装,也许她自认为性感,但我只看到她胸口和胳膊上松松垮垮的赘肉。挤胸装非但没能增加她的性感,反而令她的丑态暴露无疑。

女人韶华渐逝,却不甘老去,勉强硬撑一份如花娇艳,捉襟见肘,未免可悲。

我看着朱鲲的面子,谦虚地叫了她一声玛丽姐。她斜乜的眼风扫过来,不可一世的样子,淡淡地嗯了一声,说:“你就是薇宝?”

我笑说:“我是薇宝。”

她不冷不热地说了句:“我听鲲哥说起过你,原来你就是薇宝。”言下之意,见面不如闻名。

“鲲哥怎么说起我?”

“他说你是个不错的妞,挺适合泡来当马子。”

我笑起来:“我可没空给人当马子。”

玛丽也笑,阴腔冷调说:“这骚男人满脑子都是马子。他是不管什么样的女人都想上,来者不拒。”

三言两语之后,我和玛丽就没什么话了,彼此都有些冷淡。

化妆间里又陆续进来几个伴舞的女孩子,玛丽嬉笑着和她们打成一片,一副老板娘大姐大的派头,哄得那些女孩子都阿谀谄媚地巴结她。

我不吭声,卸了妆,径自出去,却在化妆间外面撞见了朱鲲。他好像是来找玛丽,手里还拿着一个坤包,看见我,笑呵呵说:“哟,薇宝下班了,一起吃饭去吧?”

“不去了。跳了半晚上,累了,想早点回家休息。”

我正要走,玛丽从化妆间里出来,扭着水蛇腰靠到朱鲲身边,手搭着他的肩膀,盯着我说:“你们两个经常一起吃饭么?”

我讨厌她那副审贼的口气,便故意气她说:“玛丽姐神机妙算啊,我是经常和鲲哥一起出去吃喝玩乐。不过,今天实在有点累,就不陪鲲哥吃饭了。”

玛丽的脸一下子吊得老长,眼睛里寒光四射,恨不得用她锋利的眼神将我活活肢解。

我笑了笑,转身离去。

从那一个眼神里,我知道老玛丽喜欢朱鲲。

她把我当作情敌。

我只觉得可笑,玛丽也是混过世面的,年纪一把了,还像个雏儿一样,醋劲十足,喜怒怨憎都摆在脸上。

也许,所有女人在自己钟爱的人面前,都是一个幼稚的小姑娘。

那个夏天,雨下得十分频密。

我出了酒吧,外面阴沉沉的,整个世界的颜色都灰了几度。天空里飘浮着大片乌云,隆隆的雷声闷沉地响在头顶上。我仰起头,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天空。铅色的云朵迟滞地流动,不过片刻,昏沉的天空便绽出一大段明亮的裂痕,是刹那间打过的一道紫色闪电。

是的,紫色。

我喜欢看闪电,喜欢那极度眩目的光,还有那遽然绽裂的凌厉。

闪电过后,是一声霹雳响雷,半空里凝聚的雨点似乎在一瞬间噼里啪啦掉下来。

我坐上出租车,城市已陷进一片雨雾。我扭着头看车窗外的风景,只模糊看到马路隔离带那一片绿葱葱的灌木中,有白的、粉的、红的蔷薇花。它们在灰蒙蒙的尘世里无比娇艳地怒放着,无声无息,开放凋零都没有任何人注意。

花开一季,短短瞬息,蔷薇的花瓣已凄切零落,飘散在一片风雨之中。

车程不远,但下雨堵车,一路上走走停停,耽搁许久。

茫茫雨雾里,逐渐多了各种颜色的雨伞,红色、黑色、绿色,像一块块美丽的浮萍,在城市河流里擦肩而去……

我回到家时,沈重阳还在睡。床边放着他画的五线谱,我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,纸页上凌乱地写着许多朵儿的名字。我开始好奇,沈重阳和朵儿究竟有怎样的故事?朵儿,又是怎样一个女子?

我从沈重阳的手机里找到朵儿的号码,悄悄记下。

人一旦对某种事物有了好奇心,实在是件很折磨的事情,不弄个清楚明白,几乎连觉也睡不安稳。

我开始有意地和沈重阳谈起朵儿,蓄谋着慢慢套他的话。但沈重阳只透露了很少的信息,我从他口中知道,朵儿和他同岁,家住青岛,他们高中时念同一所学校。他说朵儿是他们年级里成绩最好的女生,但她和他一样,都没有读完高中。

“为什么?”我追问。

沈重阳缓缓才说:“我辍学是因为家庭变故,我不想给家里增添经济负担,而朵儿……”

他欲言又止。

“朵儿怎么啦?”

沈重阳平静的面容忽然变得痛苦不堪。他恼怒地说:“你别再问了!不要刨根问底,揭起别人的伤疤,满足你自己的窥私欲!”

“我,窥私欲?”我嘴巴张了半天,最后才结结巴巴地说,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怎么戳到你心里的伤疤了,是我太八卦。我为我的窥私欲,向你道歉。”

这闷葫芦生了好久的气,才瓮声瓮气跟我说:“我一时激动,措辞不当。”

我木着脸,面无表情。

沈重阳说:“薇宝,对不起……我已经习惯把那些事情放在心底,我不想说的时候,请你不要追问,我和朵儿都是需要在时间里疗伤的人。”

我轻声说:“好,我不问。”

那些在时间里结痂的伤痛,的确不应该再去掀动。

慢慢遗忘,也是一件幸福的事。

那几天,沈重阳沉默寡言,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。我没有再问他和朵儿的事,我的好奇都变成了悲悯。他们的感情似乎负伤累累,像一条满是漏洞的船,静默地停在一潭死水中,无力前行,亦无路后退。也许,那份感情会在荒凉的时间里渐渐沉没,也许会僵持在历史的记忆里,用一个恒久的搁浅姿势,死寂无声地沧海桑田。

很快到了七月炎夏,毒辣的阳光仿佛要烤干人身体里所有的水分。街上的法桐树不知聚集了多少只蝉,整个夏天都听见它们疯狂地嘶叫。

我一整晚跳舞,经常大汗淋漓,有种虚脱的疲惫。

天微明时,曚昽的天际弥漫着旖旎朝霞,有时还会在青冥色的天空里,看到一弯虚白的月亮影子。那样的影子,像情人模糊的侧脸,望一眼,心里便会多出一些柔情和伤感。

从酒吧回去,一个人走在萧芜冷落的城市里,寂寞如影随形。

那天清早下了大雨,我穿着单薄的雪纺裙子,在街上拦车的工夫,便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。回家之后,便一直感冒,头昏脑涨,鼻塞喉肿,起床的时候浑身乏力,轻飘飘的,好像被抽干了血肉的纸人。

我跟朱鲲说我病了,要请几天假休息一下。

朱鲲问:“你要不要紧啊?我去看你,送你去医院吧。”

“不用,小毛病,躺两天就好了。”

我谢绝朱鲲的好意,他有些失望,慢吞吞地说:“薇宝,我可拿你当哥们儿。”

“我知道。我真没事,有需要你的地方,我肯定会找你。”

朱鲲这才哈哈笑起来,像个老顽童一样。

我病了,乔妮伺候我和沈重阳。这个向来讨厌做家务的女人不得不开始了劳动的苦役,一天到晚地抱怨,说她好像成了这个家里的女佣。

我没有力气跟她争辩,只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床上,狠狠地翻了翻眼皮。

乔妮不在家时,我和沈重阳便大眼瞪小眼,很是无趣。沈重阳也闷得难受,每天拄着拐杖在家里走来走去。

闲时,我们东拉西扯地聊天。沈重阳问我家住哪里、家庭成员有几个、家里人做什么?……活脱一个户口调查员。

换成别人,我自然懒得理会。但发问的是沈重阳,我们是熟识的朋友,确实应该有相互了解的过程。

我告诉他我家在南京,家里只有父母和一个哥哥。

他又问:“那你为什么一个人跑到北京来?”

“为了谋生,也为了逃避。”我嘲谑说,“我没考上大学,没什么出路,在北京跳舞,自己挣钱买花戴。我哥在机关做公务员,长袖善舞,玲珑八面,短短几年时间,青云直上,才略奏功。我父母就总拿他的成就,痛斥我的没出息。”

沈重阳安慰我说:“你父母对你期望高,才恨铁不成钢。”

我问他:“那你为什么来北京?”

沈重阳又不吭声了。

我有些生气,皱眉说:“你干吗又不说话了?什么事情都放在心底,你心理负担过重,性格会变得越来越阴郁。要学会敞开心扉,把一些情绪释放出来。你都闷在心里,不觉得累吗?”

“不要你管。”

我冷哼:“真幼稚!”

沈重阳瞪着眼睛,“你说什么?”

我懒懒地说:“我烦你,你一边儿待着反省去。”

作者:耿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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