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1)

舞娘
(1)作者:耿婴更新时间:2018-10-23字数:6103

我有一段撩人的腰肢。在灯红酒绿的风月场,像我这样生存的人很多。靠跳舞谋生的大多是风情妖娆的女子,都是饱满欲滴的年纪,在钢管上挥霍青春,各有嬉笑怒骂,也各有酸甜苦辣。

别人都叫我舞娘。

我也渐渐习惯了这个称谓。

遇见沈重阳那年,我24岁。人说本命年犯太岁——“太岁当头坐,无喜必有祸。”虽然是无稽之谈,但我仍然在细腰上缠了红绳,避邪躲灾。

那时是二月份,北京的春天干燥寒冷,狂风从早刮到晚,半空里尘土飞扬,黄滚滚的沙尘暴铺天盖地,飞沙扬砾。

我在长风啸啸的城市里锦衣夜行,在酒吧强劲的音乐和纷乱的灯光里扭动腰肢,为了金银款币,嚣艳起舞。

酒吧里人潮鼎沸,我只穿很少的衣服,上身是一件绣满桃花的粉红抹胸,下身穿一条豹纹热裤,火辣的身材在舞动中犹如一簇燃烧的火焰,婆娑而狂野,令那些男人血液沸腾。

充满诱惑的钢管舞总是引得台下尖叫连连。

偶尔,会有放浪的男人抓住我的脚踝,把一沓冰冷的钱塞进我的热裤里。

我笑靥如花。

尽管,我十分厌恶他们的咸猪手。

下场时,我踩着玫瑰红的高跟鞋往后台走,步子不疾不徐,摇曳生姿。常有一些男人尾随在我身后,但场子里的安保会帮我摆脱他们的纠缠。

酒吧的后台很冷清。我独自坐在化妆镜前,一点点卸妆。白的脂粉,红的唇蜜,黑的眼晕,众多颜色淋漓而下,残朱剩粉在我的脸上斑驳扭曲。

那样子,犹若一只艳鬼。

我懒散地跷着大腿坐在镜子前默默地抽烟。不知何时,镜子里又冒出一个黑色的影子。我吓了一跳,长长的一截烟灰掉到了腿上。我暴躁地回过头,大声斥骂:“你像鬼一样不出声,想吓死人呐?”

回头时,我才看清楚,黑影子是个年轻的男人。他身材颀长,面容俊逸,一张脸棱角分明,却生了一双细长的桃花眼。

那双眼睛目光灼亮,勾魂摄魄。

真是个英气逼人的帅哥。

我尴尬一笑,声调转嗲,问他:“你是干什么的?”

“我来这家酒吧应聘驻唱歌手。”他微笑着说,“我叫沈重阳。”

“哦。”我淡淡地应了一声。

他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罗薇宝。”说话间,我恍然想起自己卸妆到一半,便懒坐着抽烟,脸上五彩缤纷的,活像一个调色盘。

我问沈重阳:“你没觉得见鬼了么?”

“鬼若长得和你一样漂亮,那可真叫人惊艳。”

我的脸倏然泛起红潮。这是很奇怪的事情。因为我确信自己皮糙肉厚,已经很多年不曾脸红过了。我笑说:“真是油腔滑调,三言两语就能哄得女人心花怒放。”

化妆镜边开着明亮的灯球,光线刺眼。我用纸巾胡乱地抹了脸,拎了包,披上大衣出去。

我跟沈重阳说了声再见。还没走出化妆间,就撞上了朱鲲。

朱鲲是酒吧老板,体格魁梧的中年男人,方脸高额,浓眉大眼,出入前呼后拥,像电影里的社团老大一般,浑身充满江湖气。酒吧里的人都知道,他是行伍出身,可惜没成为什么栋梁之材,反而成了社会的散兵游勇,黑道白道无间道地瞎混,为人行事气焰嚣张,素日里唯我独尊,走到哪里都威风八面,一张嘴就是想当年在道上如何如何,仿佛多大一条好汉。

酒吧里的人都叫他鲲哥,对他向来敬畏。他手底下的那些马仔也一口一个大哥地叫他,对他俯首帖耳,马首是瞻。

朱鲲便把自己搞得像旧上海的青帮老大那样,手里搓着大理石康乐球,嘴上叼着劣质雪茄,怎么有派怎么耍。他佯装大佬,但扮相失败,更像是青皮流氓。

我叫了一声鲲哥,便急欲躲闪。

朱鲲拉住我的手腕,声若洪钟地笑说:“哎哟,薇宝啊,我正想找你呢。”

那双手似铁钳一般,我用力挣了挣,还是被他死死地掐住。我有些恼,但敢怒不敢言。朱鲲似乎喝了很多酒,他靠近时,我就闻到一股扑鼻的酒味。

我闷声说:“鲲哥,我下班了,有事明天再说吧。”

“时间还早嘛。”朱鲲一伸猿臂,把我揽进他怀里,笑说:“你先陪哥吃吃饭、唱唱歌,玩够了,我再送你回去。”

“我不想去。”

“为什么不想去?”

我忽然很不耐烦,甩出脸子,不顾情面说:“朱鲲,把你的臭手拿开。”

朱鲲愣了愣,然后讪笑着说:“瞧你动什么气啊,这是跟我耍性格呢?”他说着,臭烘烘的嘴巴就往我的脸颊上凑过来。

狗急了跳墙,兔子急了咬人。我手挣不过他,猛地抬起一脚,踢向他的要害。

朱鲲登时闷叫一声,松开了我,急忙捂住下身。

那一脚踢中要命的地方,疼得他一张脸皱巴巴的,像被捏了一堆褶的包子。

那样子煞是好看。

朱鲲为人凶悍,逞勇斗狠,绝不吃亏。像他那种人,向来以牙还牙,以眼还眼。我踢了他一脚,随即便被他一拳打歪了脸。这种暴戾的男人,打女人也是用拳头的。他一拳下来,我的半张脸霎时麻痹。

他揪着我的长发,把我拎起来,恨声骂:“臭婊子,叫你不识抬举!”

我没有感到意外,酒吧里被他教训的不止我一个。我只是冷声说:“别往我脸上打。”

话声未落,朱鲲就一拳打在我肚子上。

我踉跄着倒在地上,想站起来,但挣扎了两下,疼得站不起来。我蜷曲在地上,听见朱鲲的皮鞋噔噔有声,正大步流星地朝我走来。我咬着牙,闭起眼睛……

之后,却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。

我抬眼看了看,是沈重阳朝朱鲲摔了一把椅子过去。他很书生气地说:“连女人也打,你算什么男人?”

朱鲲直眉瞪眼地说:“你他妈算哪根葱,我揍她关你鸟事?”

我以为像沈重阳那般斯文的男人,遇上凶神恶煞的朱鲲,一定会退却,谁知他竟然毫不畏惧地说:“就关我事了,怎么着吧?”

朱鲲根本没把沈重阳当回事,跟他手下的几个马仔说:“扁!往死里扁!”说完,就坐到一边抽烟看热闹。

一帮人打起来,沈重阳就像一个倒霉的橄榄球,被他们抛来摔去,毫无还手之力。最后,我只听见他发出一声惨叫,跟着人就扑通一声横在地上。

一个拿着球棒的马仔,一棒击向了沈重阳的小腿。

“日你妈的!叫你多管闲事。”朱鲲踹了沈重阳一脚,才悻悻地带着他的一帮马仔离开。

沈重阳当时就已经站不起来了。他疼得满脸冷汗,却不哼一声。我叫了救护车,把他送进了医院。在医院里拍了片子之后,证实他小腿骨折,胫腓骨都断了。医生说需要立即手术,在他腿里植入固定钢板。

我吓得脸色惨白,六神无主。

沈重阳安慰我,强扯出笑容说:“没事的,那些球星踢球,也经常会踢断腿。养好了伤,还照样踢球。这是小手术,你不用害怕。”

他从钱包里取出他的银行卡,告诉了我密码,要我给他交手术费。

“你不怕我拿着钱跑了?”

“那你最好跑快些,我虽然瘸了条腿,却未必追不到你……”

沈重阳的卡上只有一万多块钱,我去交费处刷了卡,又用自己的卡交了一万多的住院押金。刷卡机像老鼠一样吱吱叫了几声,不过瞬间,我便和沈重阳一起破产,一起变成了伟大的穷光蛋。

这真是一个倒霉的晚上。

我们的肉体受到伤害,财产遭受洗劫,精神受到强烈地刺激。

——瞧这叫人身心破碎的狗日子!

那些护士看我的眼光很怪异。我知道,我的脸一定肿起来了。自己好奇地用手摸了一下,感觉很像一颗膨胀的猪头。

沈重阳被推进了手术室。

这个内固定手术让沈重阳的腿里多出两块钢板,十二颗螺钉。

我在手术室外面一直想:我是罪魁祸首,罪魁祸首……

除此之外,我还不停地诅咒:不要脸的朱鲲头顶生疮,脚底流脓。但我想得最多的还是——完了完了,工作丢了,饭碗砸了,存款没了!

这见鬼的日子怎么过呢?

沈重阳住进病房,我便问他在北京有没有亲属。他说没有,想了想才说在北京有一个女朋友。我刚松一口气,他又有些迟疑,说他们前一段时间已经分手了。

虽然沈重阳不愿意找他的前女友,但我还是问清了她的姓名,要来她的电话号码,给那个女孩打了个电话。

他女朋友的名字叫艾朵,由这个名字也能想象得出,那定然是个眉清目秀温婉可人的女孩。

电话通了之后,我很亲和地说:“艾小姐,你好。你前男友沈重阳出了点事,他的腿断了,现在住院了,你过来看一下吧。”

谁料,那个女孩沉默许久后,只冷冷地说:“你没脑震荡吧?都知道是前男友,你还找我干什么?我有义务照顾他么?以后别再打电话骚扰我,你叫他有多远死多远!”

我愤愤不平,觉得这女孩简直狼心狗肺。

无奈之下,我只能和沈重阳说:“凑巧了,你前女友到外地去了。”

沈重阳苦笑了一下,缄默无语。

这一笑,忽然让我有些心酸。我对他说:“你放心吧,你的伤全都是因为我,我会好好照顾你,直到你康复为止。”

其实,我还算是个挺仗义的女人,虽然为沈重阳花掉的那笔住院费令我十分肉痛。

沈重阳住院住了大半个月,我可熬惨了,天天守着他,端汤送药,衣不解带。好不容易熬到他出院之后,我贯彻执行照顾他的使命原则,硬是带着他去了我住的地方。

那是我和乔妮在东四合租的一处小区楼房,两室一厅,月租五千,我和乔妮分摊房租。

乔妮是我在北京唯一的朋友。她以前也是跳钢管舞的,我们在一家迪吧上班,认识久了,再加上性格相投,便成了好朋友。后来,乔妮找了傍肩儿溜上岸,自己开了个美容店,变成了闲情逸致的老板娘。然后,她每天的生活就是抱着计算器算一本破账,而且还经常让那点破账搞得焦头烂额。

我一段时间没回家,屋子里变得跟猪圈一样,到处都乱七八糟,一片狼藉。

跟乔妮住在一起,这种场面算是司空平常。

乔妮绝对是个懒到宁愿睡在猪圈里,也坚决不打扫猪圈的女人。我不止骂她一次,可她照样狗改不了吃屎。

我把沈重阳安顿到了我的房间,然后,就在屋子里团团转地收拾。

打扫一下房间,还不至于内伤。可当我进了浴室,眼球就像长了弹簧,猛地跌到了鞋面上。那么大的浴缸里,竟然拔起一座金字塔,堆积如山的衣服比我都高。

我昂着头,望着那座金字塔,只感到头晕目眩。

那一整个下午,我都佝偻着老腰跟乔妮的脏衣服奋战。

洗完之后,阳台上晾了一大堆文胸内裤,几十件花花绿绿的衣服。不知内情的,一定以为这家住了妇联军。

伟大的乔妮……

晚上,我手忙脚乱地做了一锅蛋炒饭,和沈重阳正吃着时,乔妮回来了。

乔妮长相妩媚,杏脸桃腮,穿着香奈儿女装,拎着几万的正货LV,十足韩剧里走下来的人物。她身旁还有一个个子高大的男人,胡子拉碴,长相粗犷,戴着一副大墨镜,穿着黑色夹克,窄腿牛仔裤,脚上配了一双军装马靴,还戴着一顶西部牛仔帽。奇装异服。不伦不类。

两个人勾肩搭背地搂着进来,之后,我和乔妮都怔住了。

我们谁也没料到,对方都领了男人回来。

情形虽然尴尬,但领都领回来了,只能硬着头皮介绍。

我咳了咳,一本正经地说:“这是我朋友沈重阳,他小腿骨折了,暂时住在这里,我照顾他一下。”

“这是我新男友Eric,做模特的,他上来喝杯茶。”乔妮笑嘻嘻地看着我,眼神别有意味。

几个人寒暄了一阵子,我便拉着乔妮到一边,私下里嘀咕说:“你叫你Eric走。”

乔妮立即反驳:“你怎么不叫你那个沈重阳走?”

“他腿断了,往哪里走?”

“你怎么领回一个瘸子?吃饱撑着了?”

“住嘴。”我瞪着她说,“八婆,留点口德。人家为了帮我才弄成这样。”

“怎么回事啊?”乔妮皱着眉,一脸疑惑。

我颓丧地说:“朱鲲找我麻烦,这个傻瓜英雄救美,被一帮狗腿围殴,打伤了腿。”

“早就告诉你,朱鲲不是省油的灯。在他手底下挣饭,他不把你扒皮吃了,能放下心思才怪。”

我们唧哝半天,也没争出个结果。

最后,乔妮翻着眼皮说:“人家以身相救,你以身相许就完了呗,偏搞得那么复杂。”

这个死三八说完,就和她的Eric迫不及待地进了房。

我不甘心地在外面擂门,愤愤地叫:“乔妮,喝茶喝到床上去了?赶紧给我出来,偷鸡摸狗地做爱,有意思么你?”

乔妮在屋里嘶吼着:“罗薇宝,你再闹腾,我和Eric叫床给你听。”

我恨恨地踢了一脚门,转过身,无奈地对沈重阳说:“他们俩勾搭成奸,腾不出屋子了,今晚咱们只好住一个房间了。”

“这是不是太便宜我了?”沈重阳开玩笑说,“我腿还没好,说起来,还真是不大方便。”

“你的思想很淫荡。”

我扶着沈重阳躺到床上,看着他肿得紫胀的脚,蹙眉问:“很疼吧?”

他轻笑着说:“不疼,我拄着拐杖,一条腿也可以跑马拉松。”

“不要乱走动。”我叮嘱他,“半夜起身的话,一定要叫我,不要害臊,你是病人。”

沈重阳笑说:“薇宝,你像我姐……”

“不要脸,谁像你姐。”我帮他拉好被子,却忽然觉得自己母性泛滥。

这个叫沈重阳的男人,或许只是一个大男孩。他安静地躺在那里,昏黄的床头灯照着他年轻的脸。他的五官深邃,眉眶高耸。书上说,眉眶高的人通常孤傲不群。沈重阳的眼窝笼着一层深深的阴影,看起来孤独而忧郁。

房间里开着空调,嗡鸣声似近似远。

我蜷曲在沙发椅上,觉得北京的三月异常寒冷……

不过两天,沈重阳就说他住不惯,张罗着要回他自己住的地方。

我咄咄逼问:“你自己住,那谁照顾你?你难道单脚跳着洗衣做饭?”

他无力反驳,继而打消了念头。

我叫他把房子先退掉,他不同意。我说:“你的腿伤起码要养几个月,既不能工作,也不能单独生活,你租的房子不是白白浪费租金么?”

沈重阳迟疑地说:“我把房子退掉,就一直住在你这里?”

“当然住在我这里了。”

我说完,沈重阳的两条眉毛就相亲相爱地皱到了一起。

经过我再三劝说,沈重阳才同意退掉那房子。

我抽空跑了一趟,按沈重阳说的地址找到了他在丰台的住处。

那是一大片平房区,在一条狭长而幽深的胡同里,低矮的房子紧密相连,每间房子都大同小异。

我盯着门牌号,从胡同里七拐八弯地找过去,总算找到沈重阳住的地方。

拿钥匙开门进去,我四下打量了几眼,发现沈重阳的房间很整洁,屋子里只有几样简单的家具,没有太多杂七杂八的物品,只有书柜上放了一大排CD。

看来真是个音乐发烧友。

我拿行李箱装好了他的衣物,又用一个箱子装好了CD。沈重阳刻意嘱咐,不要忘带他的吉他。我把吉他背在身上,回头看还有什么忘带的。在床头柜上,我看到好几个相框,是沈重阳和一个容貌娇美的女孩子合照的。

他们看起来很亲昵。

两张青春的笑脸,像喇叭花一样绽放。

我猜,照片上的女孩子大概就是那个艾朵。我懒得看,拿了一个袋子,把相框全都扫了进去。

随后,我找到房东退房子。那个喋喋不休的老太太,缠着我说黄道黑,我多给了她半个月的房租,老太太这才放手让我离开。怪得说女人难缠呢。别管是小女人,还是老女人。

拖着大包小包回了家,我把沈重阳的东西都归类放好。可那些相框,我就不知道往哪里摆才好。

我把相框推给沈重阳,说:“你自己看,摆在哪里合适。”

沈重阳也没答话,自己傻怔怔地看着那些照片出神。

我一边挂他的衣服,一边无比庸俗地吆喝着说:“天涯何处无芳草,何必单恋一枝花。”分手都分手了,还在那里呆子似的牵肠子挂肚,有什么用?我觉得这种男人太死心眼了。

我一溜神儿,沈重阳就拄着拐出去了。

俄而,我的鼻子底下飘来一股怪味。我脑子转了转,急忙冲去卫生间,只见沈重阳若无其事地从里面出来,身后浓烟弥漫。

我嚷:“你放火啊?”

“烧掉了。”沈重阳笑说,“就当是爱情的祭奠。”

如果失恋都要祭奠,那失业还不得扒个坟纵身一跃?

没有工作,人成了闲云野鹤,我觉得自己都快升仙了。每天能做的事情就是不停地打扫,好像一个清洁机器人。

这个世界上神经质的人非常多,无聊时可以跑去把忠孝东路走九遍。我在家里闲得发疯,把家具搬来搬去,从南搬到北,从这屋搬到那屋,来回地折腾。这样的事情耗损了我巨大的体力。所以,搬完家具之后,我就会老实许多。

沈重阳很费解,说我一身牛劲没处使。

我闷头闷脸,懒得理他,顾自在房间里搬来搬去。

沈重阳坐在床上老老实实地听CD,我累得哼哧哼哧,他就看不惯地说:“薇宝,你是不是有儿童多动症?”

我颓然叹气,累得像狗一样趴在地板上,歇了半天,问沈重阳:“你喜欢什么颜色?”

他头也不抬,说:“红色。”

我颠颠去超市买了两桶红漆,回来就开始刷墙。

沈重阳的下巴好像脱臼一样,愣愣地看着我,半天说不出话。

我一边刷墙,一边号叫着唱:“我见过一场海啸,没见过你的微笑;我捕捉过一只飞鸟,没摸过你的羽毛……”

作者:耿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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